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。
门开的一瞬间,一股混合着汗臭和血腥味的浊气扑面而来。
八人间的宿舍一片狼藉。
搪瓷脸盆凹了一大块,滚在墙角;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摔变了形;几张铁架床的蚊帐被扯得七零八落。
陈进蹲在靠窗的床铺旁,正用指甲狠狠抓挠着自己的胳膊,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“陈进?”汪好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陈进猛地抬头!
昏黄的灯光下,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嘴角沾着白沫,头发蓬乱得像团枯草,他死死盯着门口众人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。
“你们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,“都是假的……”
带路的工人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抵在门框上:“我就说他疯了吧!”
陈进眼中戾气猛现,他突然暴起,抄起身边的木凳就砸了过来!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眼看就要砸中最前面的汪好——
钟镇野一个箭步上前。
他右手一抬,准确扣住凳腿,顺势一拧一拨,凳子就脱了手,“咣当”一声砸在旁边的铁床上,不等陈进反应,他闪眼欺身逼近,左手成刀,在对方后颈轻轻一斩!
陈进的身子顿时软了下来。
雷骁及时上前,一把接住瘫软的身体。
“我的老天……”带路的工人瞪大眼睛:“你这是?功夫啊?”
“乡下把式。”钟镇野轻描淡写地活动了下手腕,笑道:“跟老中医学的。”
汪好上前检查陈进的状况。
她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,又搭了下脉搏,眉头微蹙:“心率过快,瞳孔放大……得赶紧送医院。”
“我们一起去!”方脸工友说着就要上前。
雷骁侧身挡住他,咧嘴一笑:“哥几个还是先收拾屋子吧,这要是不收拾,晚上睡哪儿?”
工人们面面相觑。一个瘦高个不服气地嘟囔:“陈进是我们舍友……”
林盼盼怯生生地从汪好身后探出头:“那个……能不能麻烦你们……帮陈进请个假?他这样……明天肯定上不了工了……”
见工人们还在犹豫,她又小声补充:“医院那边,人多了反而不好的。”
带路的工人老刘叹了口气,抹了把脸上的汗:“行吧,你们是厂医院的,交给你们我们也放心。”
他看了眼昏迷的陈进,摇摇头:“这小子平时就怪里怪气的……”
钟镇野几人交换了个眼神。
雷骁背起陈进,汪好与林盼盼在前引路,钟镇野走在最后,顺手带上了306的门。
他警觉地左右扫了一圈,却什么都没看见。
宿舍楼楼顶。
入了夜,宿舍楼楼下会有许多乘凉的人,自然是不方便下楼处理这事,只能放在楼顶了。
雷骁将背上的陈进放下、帮着他倚坐在墙角,这才直起身子,点起一根烟:“怎么说?给他也捏一捏山鬼花钱?”
“别。”
汪好沉声阻止道:“我们现在,甚至无法确定陈进本人是不是个诡异。”
“啊?”林盼盼眼睛一瞪:“他会是吗?”
“有可能。”
钟镇野无奈道:“能跑到别人梦里,就算不是诡异,多半也用了某种和诡异相关的办法,贸然对他用道具,或许会产生不可逆的后果。”
“我觉得,咱们别往复杂了想。”汪好捏着下巴说道:“别忘了,这个副本的本质是很简单的,只是那个黑影能够操纵的力量很强大——我们应该想的是,如果咱们是新人,在简单的副本里遇到了这种情况,会怎么应付?”
“呃……”
雷骁弱弱地举起手:“给他画个清心符?”
三人全朝他看了过来。
雷骁讪讪一笑:“是有点太想当然了哈?”
“不。”钟镇野笑道:“就用这招。”
雷骁先是一怔,随后嘿然一笑,大步上前。
他蹲下身,仔细端详着陈进那张苍白的脸,随后深吸一口气,缓缓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在距离陈进额头三寸处的空气中虚划起来。
指尖划过之处,隐约有淡金色的光痕浮现,像是一支无形的笔在书写,最后一笔落下时,那道金色的符文突然光芒大盛,随即化作点点金芒,如雪花般飘入陈进的眉心!
下一秒,陈进的身体猛地一颤,像是被电流击中,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!
他的眼皮疯狂跳动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手指死死抠住地面,指甲缝里渗出丝丝血迹……
钟镇野微微蹙眉。还没完全恢复。
“还不够……”雷骁低声自语。
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宽厚的手掌,稳稳按在陈进汗湿的额头上。
雷骁闭上眼睛,嘴唇轻启,低沉浑厚的诵经声在夜色中缓缓流淌。
“……观空亦空,空无所空,所空既无,无无亦无……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