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甲回答,他又抓住池静波的胳膊,激动道:“静波,我爹没有对不起池盟主,他们一直都是朋友,到死也没变过……”
池静波强忍泪水,微笑道: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,”公孙明的热泪混着雨水留下,“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和阿娘看到你,心里有多愧疚难过,你不知道,愧疚能让人多生不如死!”
但如今都再不必愧疚了。
公孙明转过头去,在雷夫人的眼中看到同样的泪水和神采。
这不仅是因为公孙裕终于自此清白。
还因为如果一个人能让敌人和对手说出这样的话,那这个人必定已足够光明磊落,一生不曾愧对良心了。
这样的人世上本就不多,足以令他的亲人骄傲自豪。
“我知道,”池静波轻声道,“所以我很少去你和雷夫人面前走动,以免你二人看到我,就想起当年的事情。”
公孙明一愣。
池静波道:“世上的事情总是很奇怪,是不是?没有错的人,却总要因犯错的人而痛苦。”
公孙明面露酸楚,再不忍多说。
人群中有人尴尬道:“我们其实本就不在意那些有的没的说法,只怪善堂从中作梗传出谣言,令少家主与雷夫人多年难过。”
洪指头忽然笑起来。
他笑得很大声,也很得意,血沫呛得他边笑边咳嗽。
那人怒道:“你笑什么?”
秦嵬浑身紧绷,不忍去看雷夫人与公孙明的表情。
就像他也不愿去看沈云屏的表情一样。
秦嵬苦笑道:“因为他觉得好笑。”
“那里好笑?”
秦嵬道:“因为善堂或许做了许多合该千刀万剐的事情,但却未传出公孙裕有关的谣言。”
“你如何知道?”
“他不必知道,只要动一动脑子就足够了。”沈云屏温和道,“公孙裕已死,众人都以为是枫山所为,善堂没有必要画蛇添足,若被人查到踪迹,反倒露出马脚,影响后面强攻枫山的计划。”
秦嵬扭头看他一眼,若放在以前,沈云屏在此情此景仍如此镇定自若,他必定佩服赞叹。
但他毕竟还是谢翎。
公孙明与池静波尚能怒吼,尚能光明正大地立在这里流泪,将不甘与委屈发泄出来,谢翎却还要藏下去。
洪指头笑道:“这世上的人若是都有你二人的脑袋,或许会少很多麻烦。”
继而又道:“似公孙裕那类人,从生到死都算得上光明磊落,但只需小小传闻,就能令他生前品行全被推翻!往日种种好,都无人提起,倒好像他自娘胎出来就是个背弃朋友的小人似的,这难道不好笑?”
三乞儿对视一眼,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悲哀与厌恶。
有同样的遭遇的,又何止是公孙裕?
在场之人中有人面露愧色,有人恼羞成怒,不由辩道:“都怪造谣之人——”
洪指头笑道:“你难道没有信?”
那人哑口。
洪指头道:“传的人与信的人,难道不是同样让人伤心?”
众人一时答不上话,洪指头微笑道:“我也是自从与诸位成了‘同道’后,才发现世上本没有黑白两道,无非是利益相争,蠢人和坏人哪边都有,因为蠢人和坏人本就不辨黑白。”
这话极尽嘲讽,数人脸上变颜变色,只恨不能让他再说不出话来。
却听池静波道:“你错了。”
洪指头顿了顿。
他在池静波的面前,总会有些沉默。
池静波淡淡道:“你错在将世上的人只按蠢与坏衡量,而忘记了人性复杂,也夹杂善与道义。世上有愚蠢的好人,也有愚蠢的坏人,好人也要为自己牟利,你难道能说他是坏的?坏人也或许有一丝善意,你难道能说他是好人?”
洪指头的表情略有复杂,却并不反驳。
池静波道:“黑白善恶,区分本就不那么绝对,但什么是好,什么是坏,人心自有定论。只求更近‘好’一步,离‘坏’远一寸,就已够了。”
秦嵬心中一叹,这世上的事情,岂不许多时候都只能如此?
洪指头沉默片刻,叹道:“我也算看着你长大,哄你吃过苦药,为你念过书,却从没说过这种道理。”
“因为这是我爹教我的。”池静波低声道。
洪指头冷冷道:“难道池劲晟没有教过你,杀人要捅心窝子吗?”
他左臂流出的血已染红了半边衣袍,被雨水浸透,显得十分骇人。
“这本不必他教,三岁孩童也知晓。”池静波道,“我爹教我的,是若要成事,还需忍耐忍耐再忍耐。”
洪指头看着她。
池静波将手中的软剑挥动,平静道:“我自然可以杀了你,但你若轻易死去,许多人的冤屈,许多当年的真相,就会就此埋于谷底,再无调查的可能。所以你必须活着。”
洪指头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