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这般,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。”
他的话语听起来充满了善意。
张英英心里却下意识地咯噔一下。
父亲为人一向低调谨慎,好友其实并不多,这位罗伯父和他娘据说还是战乱时爷爷当年救济下来的孤儿寡母,当时在张家的药材铺子里当伙计,经常来往于张家大宅。
祖父当年乐善好施、家产捐的七七八八,父亲掌家后一直秉持着闷头做事、不张扬的作风,剩余的店铺大都卖掉了。
建国后,家里的仅剩两间传家的脂粉铺子也主动捐了,当初父亲也说了,家里还是有些人脉的,他和母亲只是普通的纺织厂工人,只要低调些,没人故意针对就不会有事的,加上她主动下乡支援农村建设,再怎么着父亲母亲还有弟弟不至于如此。
这位罗伯父本就在沪市离她家不远的地方,作为父亲的好友应该比她更了解当时的情况才对,为何反而向她打探母亲和弟弟的下落,难道他不知道弟弟就在沪市不远吗?
她抬起眼,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:“谢谢罗伯父关心,具体在哪儿我也不太清楚,都是统一安排的地方,就不劳伯父操心了,现在这年月,谁也不容易。”
罗富桂闻言,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,随即立刻恢复如常,笑容更加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自责:“你看我,真是糊涂了。是是是,不方便说,不方便说,是我考虑不周,光想着能帮点忙,没想那么多,英英你别介意啊。”
他话锋一转,自然而然地岔开了话题:“你呢?听说你嫁到这边的乡下了?日子还过得去吧?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伯父说,千万别客气,我和你父亲那是多少年的交情了。”
“我还好,谢谢伯父关心。”张英英含糊应道,心里的那点异样感却挥之不去。
她注意到罗富桂虽然穿着半旧的中山装,但脚上的皮鞋却擦得锃亮,手腕上隐约露出一截金属表带,这在一个普通干部身上似乎有些过于讲究了。
而且,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离沪市颇远的皖北县城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