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第494章 怒火中烧

&esp;&esp;夜风轻拂，杜尔米几乎有些走神。

&esp;&esp;他望着仍旧寂静的格拉德，以为这座城市也的确应该退场了；是治世者的不甘让这座城市无法沉眠、难以退却。不过他又想，只是死亡也并非归宿。

&esp;&esp;那不妨就让格拉德继续活着吧，即便只是这样不明不白地活着。

&esp;&esp;杜尔米其实非常清楚，即便这黄金的河流——这沸腾的金属——淌进格拉德，最终死去的也不过是那些早已死去的幻影。他也是为了一些徒劳无功的事情而付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精力。

&esp;&esp;可他想的很简单；既然他能阻止、既然他能解决，那何乐而不为呢？

&esp;&esp;人们总会做一些白日梦。

&esp;&esp;最关键的是，他们需要为了这场白日梦而付诸实践。

&esp;&esp;“梦境的质料，于我无用。”杜尔米想了想，语气轻快地补充了一件事情，“所以你想错了，图雅——你想错了。”

&esp;&esp;他可不需要一场梦。他若是需要一场梦，大可以踏上人们头顶的那棵倒垂之树。树上生长着从古至今一切生灵的梦；有时候杜尔米想，说不定某一天，他甚至能在树上望见神明的梦！

&esp;&esp;“况且，我也不明白，你是要拿格拉德来威胁我？就算我确实会保护格拉德，但你也真的指望我会保护格拉德？现在轮到我说这样的话了：你真觉得一位巨面者能做到这个地步？

&esp;&esp;“……好吧，虽然我确实做到了这个地步，但我想说的是，你应该也很清楚，那一条黄金的河流虽然挺好看的，亮晶晶的，但不可能真的杀死我。”

&esp;&esp;杜尔米是真的不明白。

&esp;&esp;他能理解图雅拿梦境的原初质料充作陷阱，却不明白图雅为何真的以为，祂可以拿格拉德来威胁【白日梦】先生。

&esp;&esp;——这不该是去威胁那位治世者吗？

&esp;&esp;哦，祂倒是确实威胁到了杜尔米，也的确让杜尔米出手了。可这不像是巨面者能想出来的法子。

&esp;&esp;杜尔米以为巨面者该有巨面者的样子，就好像【太阳】也可以残酷无情地吞吃格拉德人的躯壳与灵魂，并用作那永燃灯的薪柴。既然如此，怎么在图雅看来，【白日梦】先生就真的如此善良并好心了？

&esp;&esp;他抬起头，望向前方。他于夜色之中望见一个朦胧的身影，看起来是一个彬彬有礼、和善斯文的男人。

&esp;&esp;这应该就是图雅为自己选定的人类形象。这群巨面者都喜欢使用人类的模样跑来凡世；尽管这里并非凡俗世界。

&esp;&esp;他们只是于一座终究死去的城市之中相会，连夜风都充斥着黄金熔化的热烈。

&esp;&esp;谢兰的夏天。

&esp;&esp;“晚上好。”杜尔米终于说，“图雅。”

&esp;&esp;“晚上好，【白日梦】先生。”

&esp;&esp;图雅的声音意外地低沉和缓，并且祂好像对人类的言语、人类的礼仪十分熟悉一样。杜尔米甚至觉得，图雅或许长久生活在人类之中，早已拥有了人类的习性与脾气。

&esp;&esp;当然，杜尔米还是觉得……两个巨面者站在高空，与彼此按照人类的礼仪打招呼这件事情——真是诡异到他这辈子都无法忘怀了。

&esp;&esp;……差点忘了，他刚刚还与那位治世者聊了许久呢。那也是个巨面者。

&esp;&esp;“唉，又是一个漫长的夜晚。”杜尔米哀怜地说，“我还以为，这趟旅途能轻松一些呢。结果也不过是另外一个白橡木号、另外一个森罗海与波尔普恩。”

&esp;&esp;他甩了甩自己烫伤的手，觉得这不比森罗海的风暴轻松多少。好吧，那时候他是水手，这会儿他却得充当灭火员！

&esp;&esp;在利文斯通是这样，在格拉德也是这样！他真该暗自许愿，指望着自己返回利文斯通的时候，别是一场大洪水淹没了整座城市！

&esp;&esp;图雅并不意外，只是说：“你就如同传闻中一样，【白日梦】先生。”

&esp;&esp;自说自话、自言自语、自由自在。有时候，【白日梦】先生真不像是个神秘侧的人物，便是凡俗世界的凡人，都比祂更加束手束脚。

&esp;&esp;果真因为这是一场【白日梦】，因而就注定轻盈飘逸、来去自由吗？

&esp;&esp;这个念头让图雅感到了一种暗自燃烧的愤怒。